今年陳毓祥先生的忌辰，發生了一件「國恥」，令中國人蒙羞，令日本人竊笑。這件國恥並不是日本人侵佔了釣魚台，我們的保釣船隊英勇地搶灘，而是保釣人士發生內訌，繼而有人指摘對方「賣國」，雙方並發生碰撞，以至出師未捷「心」先死，長使英雄淚滿襟。

類似的事情，各位如果有留意海內外的紀念抗日活動和民主運動，一定不會感到陌生。我無意在此討論個別事件的是與非，而是試圖從民族性的角度去探討這種現象。

中國人常被指為「一盤散沙」、「三分鐘熱度」，我們首先必須承認和面對這事實。不確認這事實，一切討論也是沒有建設性的。

這次保釣內訌，究其原因，不外乎是一夥人在不能達到共識的情況下，未能以民主的方式來解決問題。甚麼是民主的方式﹖那就是預先訂好遊戲規則（譬如是一人一票），不管你是否同意根據遊戲規則所作出的決定，你都必須切實執行。今次輸了，下次再設辦法推銷自己的主張，游說其他人支持。大家跟著既定的遊戲規則去玩，便是民主精神所在。

然而現今大部分中國人都不認同和理解這一套運作模式。當別人提出相反的意見時，第一個感覺便是人家對著幹。若然最終達不到共識，便往往一拍兩散，鬥爭亦由此而起。

民主與共識往往不能共存。事實上在民主制度裡，沒有共識是正常的，因為「制衡」正是民主思想的本質。中國人做事崇尚共識，不尚制衡，這正是西方民主思想與中國文化格格不入的地方。很多人口裡說爭取民主，但對西方民主的內涵卻是一知半解。

鬥爭是中國文化的一部分，我們不得不承認我們也繼承了這方面的遺產。這種文化特質在十年文革浩劫中發揮到極點。這幾年間國內從上到下達到了以「穩定」作為共識。若然中國沒有經歷文革，痛嘗動亂的禍害，恐怕今天仍會每隔幾個月便來一次運動。沒有十年文革的天翻地覆，中國人民就不會珍惜這二十年來相對穩定的局面。

今日的中國人希望國家走向民主，連江澤民也說要建立一個民主富強的中國。然而我們承襲了帝王統治了幾千年下成長的中國文化，在短短的幾十年間，我們仍未能在極權體制之外找出解決矛盾的方法，我們仍未學會在西方民主模式下有建設性地運作。怪不得常有人說「中國人不管就亂」。我們希望能夠儘快擺脫這個歷史包袱，但這不是一朝一夕可以達得到的。

以上所講的，在最近一次的保釣行動中充分表現了出來。這是一個深層文化的問題，值得我們去思考，不可掉以輕心，更不可說一句「不應該這樣」便將問題拋諸腦後。至於如何解決這個困局，相信沒有一個肯定的答案。或許，從今日中國的政治，我們可以得到一些啟示。

編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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